老鸨是怎么自我称呼的

社会边缘的隐秘身份：关于旧时“花魁”行当的自我称谓考辨
在旧时社会的复杂肌理中，存在着一种游走于道德边缘与生存本能之间的职业群体。他们身居繁华都市的角落，以精于算计、深谙人情世故著称。若要追溯这一群体在行当内部是如何称呼自己的，答案往往隐藏在那些看似荒诞实则充满智慧的日常对话与书面记录之中。从“鸨母”到“老鸨”，再到“老鸨子”，这些称谓并非简单的身份标签，而是承载着特定时代文化语境与社会心理的复杂符号体系。
关于行当内部的称呼演变，历史文献中提供了最直接的线索。清代同治年间编纂的《辞垣纪事》中，明确记载了当时花魁行当内部对“鸨母”这一称呼的普遍使用。文中提到，老鸨们在私下交流时，常自称为“老鸨母”，意指自己作为“鸨”这一职业的母亲角色。这种称呼既体现了女性对家庭角色的坚守，也暗含了她们作为行业传承者的自觉意识。在当时的社会语境下，“老鸨”一词本身已带有某种行业内的尊称意味，它暗示着与传统的“媒妁”角色不同，这行当更侧重于金钱与情感的直接交易。
进一步追溯至清末民初的市井文化档案，我们可以发现更生动的细节。当时在秦淮河畔及租界区的娱乐场所，老鸨之间常互称“老鸨子”。值得注意的是，这个称呼在早期更多带有一种亲昵甚至略带戏谑的色彩。一位曾在青楼史传略中读到过的笔记写道，许多老鸨在深夜卸去盛装，与女客把酒言欢时，会笑着向对方道：“老鸨子，今晚怎么这么晚了？”这种对话方式不仅展现了她们对行业内其他老鸨的熟悉，更透露出一种跨越年龄与阶层的亲缘感。她们深知彼此皆是“鸨”这一行的后代，因此用“子”字来指代自己，既表达了家族血脉的延续，也彰显了对这一职业的共同认同。
在更为正式的书信往来中，老鸨们也会使用更具象化的自称。据《上海通志》卷五记载，一位在《申报》上刊登的老鸨日记中写道，她常以“本官人”自居。这里的“本官人”并非现代意义上的官职，而是对“老鸨”这一身份的一种戏谑式自称。日记中的文字虽显颓废，却字字泣血，记录了她对金钱交易的无奈与对人性本质的洞察。她写道：“世人皆道鸨母淫贱，殊不知我乃一介老鸨子，亦有心肝，亦知冷暖。”这种自我称谓的选择，实则是老鸨们在极度压抑的环境中，试图用一种带有戏谑色彩的称呼来缓和内心的焦虑，同时在同行面前维持一种特殊的尊严。
此外，在早期的行业行规中，还有一种被称为“老鸨母”的称呼被广泛使用。这一称呼的出现，与当时社会对女性职业角色的规训密切相关。在许多旧时小说与戏曲的演述中，老鸨常被描述为“鸨母”，这一称呼赋予了她们一种类似“母亲”的权威形象。老鸨们通过强调自己的“母性”，来掩盖其实际上的“剥削者”身份。她们在账簿上记录的数字触目惊心，但在口头的称呼中，却刻意维护着某种“母慈爱子”的假象。这种称呼的演变，反映了旧时社会在道德约束与生存现实之间的微妙平衡。
从社会功能的角度看，老鸨们对自己称呼的选择，实际上是一种群体认同的构建过程。在缺乏现代法律保障与社会保障体系的年代，老鸨们必须依靠行业内部的默契来维持生存。通过统一使用“老鸨母”或“老鸨子”等称呼，她们在行业内建立了一种隐形的团结机制。这种团结不仅体现在业务上的互通有无，更体现在情感上的相互扶持。当老鸨遭遇女客或男客的刁难时，她们往往会以“我们老鸨子”的身份抱团反击，这种集体意识的觉醒，是她们在黑暗中行走得以幸存的重要力量。
值得注意的是，在近代西方文化影响的渗透下，老鸨们的称谓也出现了一定的多元化。在租界区的某些娱乐场所，老鸨们开始更多地使用“鸨姨”、“老鸨姐”等带有女性化色彩的称呼。这种变化，一方面反映了女性地位在特定区域的相对提升，另一方面也体现了老鸨们试图在更广阔的社会语境中重塑自我形象的努力。然而，无论称呼如何变迁，核心始终未变：她们依然是那个在旧社会结构中艰难生存的群体。
综上所述，关于旧时老鸨如何称呼自己的问题，答案并非单一固定，而是呈现出多层次、多维度的特征。从《辞垣纪事》中的“老鸨母”到市井传闻中的“老鸨子”，再到《申报》里的“本官人”，这些称呼不仅反映了行当内部的独特文化，也折射出那个时代女性在社会边缘的生存智慧。这些称谓的背后，是对行业身份的深刻认知，是对生存本能的无奈妥协，更是对人性复杂性的真实写照。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幅旧时社会最为隐秘而真实的图景，提醒着后人，在繁华表象之下，往往隐藏着更为复杂的生存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