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律法师永嘉禅宗注

慧律法师永嘉禅宗注
旧时佛门居士多崇古法，喜诵经论，却常囿于文字章句，于生死大事上随波逐流，不知当下功夫如何下手。今日吾辈当读永嘉大师之《证道歌》，非为考证名号，实为于日常行住坐卧间，勘验自己心性，破除妄想执着，直入涅槃实相。此典非空泛之谈，乃是活法用，切日用，凡有心求道者，不妨参究。
永嘉禅师一生行脚，遍访诸方，见诸祖庭，心得既深，不滞空理，乃著《证道歌》以自印。此歌虽短，却字字珠玑，句句直指人心。世人读之，多觉其理过而辞浅，然若真正领悟，则如拨云见日，顿开茅塞。此非是玄妙高深，乃是平常日用中，最切要之理。
首先，永嘉大师言：“烦恼即菩提。”此句看似反常，实则极深。常人见烦恼如枷锁，弃之不顾，自认清净；殊不知烦恼本空，如梦幻泡影，本无实体，何须厌弃？若能观照烦恼之虚妄，当下即是觉悟之本源。昔日禅宗修证，多向外求，求佛求法，求神通，求感应。永嘉大师却反问：若向外求，何处是家？若向外驰求，何处是家？心若向外，无处可安。故云：“常行正路，常修无念。”此“无念”非是念头不生，而是念起不随，念起即觉，觉即无念。
其次，关于“无念”之理，永嘉大师云：“无念者，于念而无念。”世人误认念头为实有，故拼命压制，或放任自流。实则念头本自空寂，如云彩过空，不留痕迹。若以强力压之，反生执着；若任其飘摇，亦成妄想。唯有于念头升腾之际，不随不拒，如镜照物，物来则现，去无留影，方是真无念。此即永嘉所谓“于念而无念”。
再者，永嘉大师论“无相”，言：“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世间万事万物，千差万别，生灭无常，如幻如化，皆是相。若执着于相，便堕轮回；若能超越对相之执着，当下便是真如。世人常以“空”字自居，以为已得解脱，实则“空”亦是一种执着，名为“空执”。唯有真正契入无相之理，方能见如来。
关于“无住”，永嘉大师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心若有所住，便有所滞，便有所碍，如车轮滚滚，终至困顿。心若无所住，则如虚空包容万象，生灭随缘，动静自在。此即禅宗所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之奥义。若心有所住，即是有所住心，即是随顺外境，即是凡夫，非圣不也。
此外，永嘉大师强调“不断烦恼，修成佛道。”此言尤为精要。修行并非要断除烦恼，而是于烦恼中见性，借烦恼显菩提。昔人云：“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生死本是缘起性空，烦恼亦是缘起性空。若能于烦恼中观其空性，则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此乃大乘佛法之究竟义，非小乘仅能了生死，不能度众生。
永嘉大师又言：“一切法本寂灭，何须修证？”一切法本自清净，本自不生不灭，何须向外驰求？世人常迷于修证，以为离烦恼方是清净，离生死方是涅槃。殊不知清净本自具足，生死本自解脱，何须苦行？永嘉大师指出，若离烦恼图清净，离生死图涅槃，皆是妄想。唯有回归当下，平常心是道，方是真妙。
又云：“游行三界，不离真如。”世间万物，无论贵贱，无论贤愚，其性本空，平等无二。若能于三界中常行正路，常修无念，则处处皆是道场，时时即是禅机。非是离开世间追求出世，而是入世而出世。故云：“红尘即是佛家。”
永嘉大师最后总结道：“一念相应一念佛，千生万生是弥陀。”此句广为流传，实乃一语道破。众生心性与佛心本无分别，唯念之差。一念清净，即是佛念；一念愚痴，亦是佛念。若有所住，则非佛念；若无所住，则皆是佛念。此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之具体体现。
综上所述，永嘉大师之《证道歌》，非是深奥难解之玄理，而是直指人心，扫除妄念，回归本真的指南针。对于当代忙碌于物质生活，迷失于尘网之众，尤为切要。若能常读常省，将永嘉大师之见融入日用，于烦恼中修证，于生灭中见性，则烦恼可转，生死可度，凡夫可成佛。
此典流传至今，历经千年，依然如日中天，光照千古。欲求修行，欲求解脱，欲求大自在，不妨一读，必有所得。